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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的阴谋
伶待遇 04-16 13:28

永远不会忘记1983年的那一天。那年秋天,我18岁,考取了外地一所高校,爸爸在送我去学校报到的路上,告诉了两件令我感觉晴天霹雳的事。

在我刚来到人世的刹那,妈妈一看到我是个女孩,她就想抛弃我,因为我上面有一个哥哥、两个姐姐了,她希望再生个儿子……估计她当时第一眼一定是先看到是个女孩、连面孔也没看就将我扔到尿桶里了——想淹死我(在农村,尿桶就象一个大水桶),爸一把将我拎起来了,就和妈商量说:“四清运动要来了,万一让乡里知道我家弄死一条人命,我就得下放劳动了(爸当时在乡里是个什么工作组的)!女孩就当个小狗养养吧……”就这样,我活了下来,应该说我的到来没有给父母带来欢乐,只有一声叹息……爸爸说,是他当时救我了这条弱小的生命!

第二件事,在我七岁时,家里因为失大火,一切化为灰烬,衣不蔽体,食不裹腹,全家有9口人(爷爷奶奶、父母及五个孩子)就靠爸爸一人工作维持生计,家庭生活自然十分困难,这时,爸妈商量准备将我送人了!那年春节,听妈妈说要带我去上海姨妈家了,我自然非常开心!当时无数个第一在记忆中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:第一次出家门,第一次看到宽阔的水泥路,第一次看到并坐到汽车、火车,第一次看到电灯(农村当时只有煤油灯)——那么闪亮的光芒!第一次见到楼房……真的是大开眼界,兴奋不已!还第一次照了像(妈妈下火车后带我进了一照相馆,我们分别拍了一张一寸的照片)!当时我还是一个从没出过村的孩子啊,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秘密。在上海的一个月时间里,我“迷路”了两次,一次是怎么迷路的我记不得了,只记得是我哇哇哭着找回姨妈家的,见到妈妈后的感觉仍然是那种心有余悸的抽泣……那感觉至今想来还历历在目!第二次是妈妈和几个大表姐带我逛商场,记得是在一玩具柜台下看那些洋娃娃、小汽车等好看的东西而太投入了,忘记了身边的人都已悄悄离开我了。当我回过神来,看到身边全是陌生的面孔时,我哇哇大哭了……记得有一个大伯年纪的人在旁边说,刚才还看到几个女同志带着这小姑娘来的呢……记忆中我是乱哭乱找,终于在商场外不远处看到母亲她们了!从那后,在上海的日子我就“警惕”了,天天跟着妈妈,一会也不离开,我怕自己又丢了!一个月后,妈妈悻悻地又将我带回到老家了。后来她和和爸爸说,我已会认字了,能背出姨妈家的门牌号码了,也能写出自己家的地址了,看来是抛弃不掉了!

听到爸爸说完这一切后,觉心被刺得在滴血……当时我在车上思绪翻飞:从今以后永远不回家!记得在车上我还和爸爸争了:“一出生是你救了我,可是送上海去还不是你们共同商量好的么?”

爸爸还一再提示我:“为什么当时去上海只带你呢,你下面还有个四岁的弟弟,要出门玩也只应该带他呀,就是想将你送人!送到上海了,也许有条件好的人家收养你了,等你长大了,如果有出息的话,以后就凭照的那张像来认你了!否则当时家里那么穷,哪可能拿钱来给你照像呢!”我听的目瞪口呆!

爸爸又补充说,父母想将我抛弃是因为另一件事。5岁那年,我和几个小伙伴在一个近两米高的戏台上玩耍,一不小心被一个同伴从台上推摔下来了,当时听说伤得不轻,吐出来的全是脓样的血,头就象秋天熟透的柿子,一碰就软陷进去……后被送到邻县一个医院治疗,医生诊断说是严重脑震荡,并跟爸爸说,这女孩将来一定有后遗症:经常会头痛,并且智力可能也会受影响……这才是7岁时妈妈带我去上海“玩”的真实目的。

听了这些秘密,我心痛无言。在车上,爸爸还对我说:“我是你的救命恩人,以后你一定要对我好!”

生于60年代的人,又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,应该和同龄人没什么区别——贫穷而快乐的童年。但是,没想到我童年竟然有这般经历。后来,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,在外人看来我是个幸运的人,家里虽然有五个兄弟姐妹,可只有我一人考上了大学。1983年,在我们邻近的几个乡里也只有我一个女孩子考取了大学,这每每让父母感到很高兴,也很有面子。但是没人知道我的童年故事,我也从不在父母面前提起……

虽然时光最终会被岁月的河流带走,但有些被储存在脑子里的记忆细节,却是永恒不朽的。年青时想到这情景我就会默默流泪,心会象灌了铅一样的沉重,总想忘记,可是偏偏时时会浮现在眼前。现在想起来觉得只是一段人生经历,再也不会哭泣了,说起来就象是说别人的故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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